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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民间组织的捐助账
民间组织“牛博网”在地震发生后发起了募捐活动，至今已经募集资金160多万元。但作为民间组织，这种募捐行为先天存在着是否合法的争议。牛博网的组织者罗永浩深知这一点，因此，一开始就严格执行账目公开，将收到和发出的善款使用情况详细公布在网上。同时，他希望将物资尽可能直接发送到受灾群众手中。罗永浩试图用这种方法，证实自己作为民间募捐的公平和效率。
罗永浩的烦恼
5月24日上午，罗永浩来到成都东北的八里庄粮油批发市场。这里是“牛博网”为灾区采购粮食、食用油的固定地点。两辆装好粮食和食用油的卡车已经等待在那里。过了一会，两车装载满满苫布的卡车也开了进来。罗永浩站在批发市场，天气不太热，但满头大汗。电话不时地打进来，罗永浩边接电话，边查看物资。
罗永浩是牛博网的创始人。此前，他曾经是新东方的GRE老师，他的讲课被学生录音后发到网上，“老罗语录”备受网友追捧。此后，老罗离开新东方，买了个服务器与朋友创办了“牛博网”。老罗邀请文化圈的朋友上来写文章，目前每天的点击率过百万。
老罗这次来到成都的救灾行动，要将每天使用捐款购买物资的情况及时在网上公布。但几天前的一个回帖让他感觉不爽。“有的细心网友发现一次买的几十袋大米有些贵，问怎么回事。这个问题我们认为很合理。但有的问题问的实在是……比如我们公布了矿泉水多少箱多少钱。句有就留言问矿泉水是什么牌子的，每瓶多少毫升，卫生巾是哪种类型的？我觉得这样的人就欠揍。”
老罗告诉记者，他们这次来几乎都是义工，座飞机、住旅店也是自己花钱，零成本！“这帮人白天到乡下累死累活的，晚上不睡觉，还要做详细账目统计，每天睡三四个小时。”老罗说，本来以为做的很圆满了，却有这样的回应，对无偿付出的志愿者是个打击。
老罗没有说，对他也是个打击。
在与供货商结帐时，苫布商多找给老罗20元，老罗要退回。批发商说，“你放到那个基金里面嘛。”老罗还是有些顾虑，“有时候便宜了，但我们对账时很麻烦。”老罗说，比如花费3640元，有的批发商就说40元不要了，但几天后对账时忘记了，账就死活对不上，“钱少了出问题，钱多了也麻烦。“当然如果知道了就没问题了。”老罗补充说。
老罗对账目的紧张是有理由的。一周前，老罗刚到成都不久，建行四川省分行冻结了牛博网的赈灾捐款账号。老罗来到到成都市公安局金融二科，将这几天的购物收据发票，受灾村委会收到物资后开的收条都给了民警。“他们复印后，说没事了。”老罗说，之所以这么快就解决，就是因为他们的账很详细。
标）发放物资落实到小组
上午11点，四辆满载大米、食用油和苫布等用品的卡车从八里庄梁油批发市场驶出，驶向绵阳安县雎水镇。这是“牛博网”发出的第10批救灾物资。
汽车穿过棉竹，向北驶入绵阳安县境内，然后离开大路，驶上乡间小路，继续向里面开。道路两边，随处可见坍塌的房屋。汽车又离开水泥路，在土路上行驶了几十分钟，终于来到了山脚下的雎水镇。
随车志愿者找到镇党委贾副书记，在贾书记的带领下，四车物资被分配到了灌滩、红石、金华等五个村。 此前，牛博网的志愿者就与各村取得联系，要求各村书记，将村内各组组长带来，一同领取救灾物资。“我们要求各组组长来，直接到村上发放，就是让更多的村民知道消息，就不会出现个别人私自分配的情况。”志愿者小刘说。
按照提前确定的分配计划，村书记和牛博网的志愿者边卸货边清点物资。早已经守在发放现场的组长和村民积极性极高，很快将物资卸完。有村民高喊，“谢谢你们。”
按照牛博网的要求，各村书记都带着公章，随后在一个笔记本上写上接收到的物资名称和数量，并签名、盖章，留电话。记者看到，金华村支书袁贤英在收据上写到，“今收到牛博网友捐赠蓬布11700平方米，25公斤大米60袋，20升食油10箱，食盐2箱。”并留有签名、电话（盖章）。
镇党委贾副书记告诉记者，这是牛博网向该镇捐献的第四批物资，这四批物资覆盖了全镇80%的村，他计算物品价值40多万元。贾副书记介绍说，该镇收到的政府救灾物资，基本都上平均分配到各个村；民间捐献的物资能占到政府主渠道的三成，这些捐助则按照受各村灾轻重程度，重点解决一个村的问题。
“我们来了是补充政府，不是抢政府的头彩。”牛博网另一名负责人黄斌说，他们找的捐献地点，基本都是位置偏僻，道路不畅的地方。
标）牛博网的明细账
志愿者把物品发放完毕后，要把村书记的收条集中交到黄斌手中。牛博网负责账目的就是黄斌。成都的黄斌再与北京的黄斌一起，将账目的情况公布在网上。
牛博网在网络上公布的账目极其详细。对于捐款账目，包括银行汇款和网络支付两种方式。牛博网将银行汇款存折打印出来，每笔汇款都有详细的记录，然后拍照片公布在网络上。对于网络支付，就做网络截图，再将截图发布到网站上。
支出账目公布内容包括，当天购买的物品种类，每种物品的数量和总价（相除可获得单价），接收物品的村委会名称及接收物品清单。甚至对于同样的物资，不同规格、不同品牌价格不同，账目中也都有详细的体现。
在该账目下面还有一批注释，包括对一些产品的规格做了说明。比如卫生卷纸的包装，上面解释道，“规格为每捆6提、9提或10提。每提由若干个卷纸组成，通常是12个、15个。”目前公布的账目截止到20日。共收到捐款94.9万余元，支出45.7万余元。
老罗告诉记者，最终的收入、支出数目还没有统计，估计收到捐款应该有160、170万。支出也有100多万元。由于目前政府的救援已经基本到位，剩余的钱，老罗准备与香港苗圃行动合作，委托苗圃行动捐建灾区小学。
牛博网的该做法得到了多数网友的积极响应，有的人认为做的非常不错，可以作为其他接受捐助单位公布明细的样本。但也有网友认为在救灾情况这么紧张的时期，老罗这么做没必要，是在做秀。
老罗解释说，因为民间筹款官方并不提倡。因此在做之前他们就考虑有可能随时被叫停。把账目弄的非常详细，既可以给在政府调查时不被挑出毛病，同时也是对捐款人负责。
标）牛博网的慈善运做
这次已经不是牛博网第一次做慈善募捐了。此前，他们就曾经为山西黑煤窑童工做过募捐，在一个月内募集16万，分派给了23个家庭。但老罗也承认，那次是通过媒体直接找到了找孩子的家庭，救助款的发放简单的多，这次地震灾害的募捐显然比上次复杂。
老罗等人刚到成都的几天，出纳由北京过来的志愿者王老板担任。购买物资，联系发放地点、发放物资也都是老罗、黄斌、王老板等人去做，但很快发现了问题。
以购买物资为例。“我们每天早晨现买东西，现装车，现拉过去。买东西要去跑几个地点购买，一个出纳很难做到。”老罗说，而且发完东西再回来就很晚了，第二天还要早起买物资装车，根本没时间做别的事情。几天后，他们招募了几个成都当地的志愿者。
如果不是由出纳王老板付款，黄斌就采取一种特殊的方式，他给每个采购的志愿者一个整数的钱款。志愿者购买完物资后，要将发票和收据，连同剩下的钱捆绑在一起交回。黄斌就知道，这些票据与剩余钱款的数目，与发放的整数钱应该是一致的。“能保证钱不乱。”
“我们选择了一个很不规范的操作。”黄斌说，但他认为，这种操作其实真正存在操作风险的是牛博网。因为一旦真的把钱弄丢了，他们肯定不会从灾款里出，而是由牛博往来赔偿。这一方面正如运做牛博网的几个人所讲，“我们能应对这种风险。”另一方面，这是在用运做牛博网的个人的道德品质来做保障。
实际上，牛博网也在网上公布的资料承认，有253元对不上账。最后，负责出纳的王老板决定自己出钱填补上这个漏洞。
标）主要靠信任
牛博网募捐之初，就公布了捐款捐物方案，制定了阳光保障措施，包括账户由黄斌保管，冯唐掌管密码，三名以上的组织者方可取款，捐赠钱物过程，由律师或媒体记者在场等情况。
但事实上，以上的措施没有严格执行。一开始，老罗更倾向于认为，把账目做的详细、清楚，并及时公布接受监督，才是关键。但即使这种很详细的账目，也有人提出，该账目做的并不正规。甚至有人提出要求，询问更加详细的情况。以至于老罗置气地在网络上回应，将矿泉水、卫生巾等产品的说明书都贴了上去。“直接公布账目，不管你做到什么程度，总会有人挑出毛病。”老罗说，“不是公布了就信任你。”
其实老罗深切地知道，牛博网此次的善举，更多的是来自于网友对这个组织里的人信任。这个募捐的组织者包括北风、陈晓卿、冯唐、韩寒、钱烈宪、罗永浩等许多文化名人。
“网友对我们的信任，除了道德品质，还有对智力的信任。”老罗说，比如发起人有韩寒，一年版税收入就几百万，这次的善款才100多万，即使全贪了也是愚蠢的。“在我们不正规的情况下，基本靠信任维持。不然我们也没资质，凭什么给我们钱？”
这次募捐活动，让老罗对做慈善事业有了自己的想法。如果以后再搞慈善捐款，老罗准备搞两个账户，一个是信任账户，一个是存疑账户。信任账户有疑问不负责解答，但最终公布账目。存疑账号花钱找工作人员，雇会计师、做审计，“有什么刁钻的问题，他们都要解答，因为是付了钱的，是他们的职责。”
老罗相信，信任账户规模做不大，只能在小圈子里。而第二种能发展壮大。但老罗坚持认为，信任账户有他的好处。该账户进来的钱，牛博网组织义工，不必支付运做成本，而且运送物资效率高。
标）民间募捐的合理化突破
成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所长郭虹，长期关注民间组织的发展。在这次地震发生后，郭虹参与筹建了5.12民间救助服务中心，帮助各民间组织进行统一的信息沟通和协调。
郭虹提出一个口号，民间组织参与救援要“有效服务，有序参与”。但郭虹承认，怎么样做出制度安排，政府还没有放开。这就给有关部门，特别是民政部门提出一个要求。因此，现在从民间组织自身来讲，就只能是自律。通过自律，通过信息公开，把所有账目公开来，获取公信力。“如果你觉得你的公信力没有问题，你是可以证明的。”
郭虹说，现在其他民间组织也有自己在募集资金。有的一对夫妻弄了一个网就开始募集资金，还有供货商会不会是骗子……难免会出现一种无序的状况。因此，在救灾之初，国家几部门联合专门下发通知，除了几个国家认可的几个机构，其他机构不允许募集资金。但这是政策，不是法律法规。郭虹认为，在现在这种应急状态中，这种做法肯定是合理的，如果政府没有要求，就会鱼龙混杂。“能够自律的人自律，但别有用心的人不是没有啊。”
但实际上，民间组织还是能募集到资金。“政府永远不可能永远覆盖，”郭虹说，“这么大的社会，这么多的需求，跟过去不一样了，没有哪个政府能对13亿人全面覆盖，民间组织永远有生存的空间。”
因此，民间组织的长远管理，就对政府提出了要求。“需要有法律制度，需要制度建设。”同时，郭虹希望再有一些民间组织来充当看门狗（审计机构）。这种做法在国际上就比较普遍，专门有看门狗做审计，然后把账目公开。
“政府能做的事很多，我们民间NGO能做的事情也很多。”郭虹说。
老罗也表示，希望国家对民间组织开放，民间组织也要正规化。然后，他就可以找一个信誉好的机构，把钱直接捐给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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